黎长歌

这位公子,与贫道一起修习双修之法吧。

遨游记


         天空滚过一团白雾,模模糊糊地只能看见一个影子。只见那个身影上下翻腾,一瞬间便已去得老远。地上的行人尚还看不清云层之中是何物,那身影却早已翻过了十万八千里。
         那团身影原来是一只猢狲,孕于天地之间,集日月之精华,通了灵性,又学了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菩提祖师赐名为“孙悟空”,他此番腾云驾雾,是为了寻一件称手的神兵。花果山中的猴儿跟他说,东海有许多神兵利器,兴许能寻到称心如意的神兵。
         于是孙悟空就在一干猴子猴孙期待的目光中出发了,可是他不知东海在哪里,只是听说那里是一片汪洋,汪洋中有一座城池。茫茫的天地对他来说,一个跟头就能过十万八千里,天庭与地府也就一步路的距离。他在天地间好几个来回,偶然于云雾之中瞥见了一处汪洋。
          这……莫非就是东海?
          孙悟空从云雾中下来,果然见汪洋中有一座城池,仿佛是从地底中矗立起来一般,被泛着粼粼波光的水覆盖。城池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城中也无行人来往,清清静静的,不似仙府。
          这老龙王住的地方,也颇寒酸了些吧?连水帘洞都不如。孙悟空心想。
         他在城池中走了许久都未遇着人。东海龙宫好歹也是仙府,居然没有虾兵蟹将阻拦,未免也太过轻松了?孙悟空又在这不大的城池里绕了几圈,他觉得无论何处都不像是龙王的寝宫。难道是找错了?
         雷声轰隆隆地响起,间或夹杂着几道闪电,原本安安静静的城池,瞬间响起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孙悟空猝不及防,着实吓了一跳。这老龙王府里的女妖,叫声实在吓人。
         孙悟空想到声源地探探这老龙王究竟躲在哪儿逍遥自在。然而最让他不解的是,走了这么久,竟然遇不见一个人?
         孙悟空绕着那栋红色的建筑走了一圈,越看越觉得这房子好生奇怪,跟他到菩提祖师学本事时看到的房子无半点相同之处。他想直接闯入女子的闺房,却又觉得不合情理。
         但是他哪里肯罢休?闯入女子闺房又实在不是他的作风。他霎时计上心头,好呀,你老龙王敢躲着你爷爷我不见,今天我就把你这破地方搅得不得安宁,看你还来不来见我!
          孙悟空往城池的中心地带行去,准备把这座水府搅得天翻地覆。他施展法术,水便向内形成漩涡,难得出现的虾兵蟹将,被卷入了漩涡之中。雷又响了好几声,闪电也噼里啪啦地发作,雷公电母很配合,施法期间雷声就没停息过。动静这么大,我看你还敢不敢当缩头乌龟!他听着女妖们的叫声,间或夹杂着几句他听不懂的骂声,满意地想。
         他翘着二郎腿坐在贝壳上,看着漩涡越卷越大。然而女妖们的叫声并没有唤出老龙王,反而多了几个虾兵蟹将。那些个虾兵蟹将抱着他们的武器,在漩涡之中疯狂地逃窜。看着他们的狼狈模样,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从贝壳上下来,抓着其中一个逃窜的小兵的衣领便问:“我问你,老龙王呢?”
        “什……什么鬼啊?”被揪着领子的虾兵心惊胆战地看着后方不断壮大的漩涡,又看了看眼前的煞神,哆哆嗦嗦地问道。
       “就是管你们的人,这里的主人!”孙悟空所有的耐性都快消耗殆尽了,抬起手就想往小兵脸上招呼。
“别、别打。”虾兵伸手捂住脸说:“梁院在那边。”
        孙悟空看了看虾兵手指的方向,嗬,原来老龙王就在这么近的地方?他松开被他抓着的虾兵的领子,往龙王的寝宫走去。
        龙王的寝宫也毫不奢华,一路上,不知名的小兵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到了龙王寝宫时,龙王正在处理漩涡事故。
         孙悟空气冲冲地到龙王面前,开门见山道:“我来寻一件称手的兵器,就是你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我给不了你,但是你的处分,我可以给你。”龙王说。
        “既然你给不了我,那我就自个儿取了。”说着他翻身下了楼阁,伸手就把龙王寝宫前的三根柱子拔了。顷刻间,整座城池剧烈摇晃,水波不断翻滚着。
         龙王在晃荡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连站都站不稳。他看着眼前这个奇装异服的人目中无人的样子,听着耳边疯狂的喊叫声,夹杂着轰轰的雷声与诡异的闪电,在这个电闪雷鸣的雨天,像邂逅了鬼神一样恐怖。
龙王忍不住就对眼前把这座城池搅得天翻地覆的人厉声质问道:“你是哪个系的?把你的辅导员找来,快把旗杆放下!”
         孙悟空掂了掂握着的“神兵”,在手中转了转,这所谓的“神兵”竟是凡品,甚至连之前他用的都比不上。
         莫非……真的找错了?他回想了自云端下来之后遭遇,脸忍不住一黑,此处哪是什么东海龙宫,竟是自己弄错了!
         他咬牙切齿地问道:“此处是哪?”为首的蟹将答道:“从化,珠院,同学,你学傻了不成?”
          孙悟空却已是听不下任何话,寻了这么些时间,竟还寻错了地方,他又不辨东海的方位,何日才能寻到定海神针呢?他山中的猴儿说他能上天遁地,会七十二般变化,无所不能,天地间的距离,于他不过咫尺而已,可是他竟连东海龙宫也寻不着。
         孙悟空虽是通了灵性,毕竟未经驯化,劣根未除,他心中有气,便想施个法术,将这座城池夷为平地。
他抬起了手。

 
         “老羊,老羊,快醒醒,26分了!”耳边传来了舍友的声音,我在雨声中不情不愿地起床。外面大雨滂沱,早已积了一层水,一脚踏下去,运动鞋就光荣阵亡了。我听着越来越大的雨声,已经能猜到,“珠院水上乐园”又开张了。
        等我整理好一切,已经是七点三十五分了。我冲下宿舍楼,一脚踩进积水里。天空是一片的灰蒙蒙,丝毫没有半分白天的感觉,我睁着朦胧的睡眼,模模糊糊的视线中,行政楼上方的天空,泛着诡异的电光,我仿佛看见梦里的英雄挥舞着棍棒,将这里搅得天翻地覆。雨点啪嗒啪嗒更加放肆地往我伞上砸,我在被阻隔开来的这方小小的天地中,看着自己脚下的厚厚积水,感叹不愧是“珠院水上乐园”,也难怪梦里孙悟空误以为是东海了。
        我的耳边炸起了惊雷,宿舍楼女生的尖叫声,一声赛过一声。从化属于雷区,也不知道这些女生,要过多久才能适应电闪雷鸣。
        舍友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无奈地说:“看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何方道友在渡劫呢。”
       我想起今早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幽幽地摇了下头说,“不,是大圣来取定海神针了。” 

          春桃红了又落,花果山的猴子,站在孙悟空离开的地方,心心念念地等待他们的大王归来。年纪最长的猿猴,似是看见了惊雷和电光之中,他们的无双披靡盖世英雄在雨幕之中,乘着长风,徐徐而来。
 

 
 

    想起了自己心底秘而不宣的那个人,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他以前的朋友,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青葱如蔻的年华,嬉笑打闹,偶尔吵吵架,可是一会便会和好。他人长得漂亮,很精致,嘴又甜,不论对哪个人群,都能讨人喜欢。他虽然偶尔也会爆粗口,然而并不会觉得讨厌,反而觉得很可爱。他是我在现实生活遇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我心里一直这么觉得。在后来的生活中,再也没有遇见一个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人,即使是在学校里被众多小女生追捧的师兄,在我心里也不及他。

    他待人可以算是温柔吧。我小时候就见过他,第一次看见他时就觉得他长得好看,小时候也跟他一起玩过,他是我妹妹的朋友的表哥,每次都会温柔地叫他表妹“妹仔”。以后的岁月里,甚至羡慕他的表妹,羡慕跟他同进同出的朋友。大概是孽缘吧,小学的时候有幸成为了同桌,在豆蔻的年华里,占据那一年校园时光的,几乎全是他。相处的细节很多都已经不能回忆起来,但是刻在脑海深处的,是他甜甜的笑容,他两颊的酒窝盛着世界上最甘甜醉人的美酒。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在校园窄窄的走廊里迎面碰到,相互看两眼便走,一语不发。我坐在窗旁的时候,他常常从窗边走过,往里张望,我却从不敢抬头去看他,装着在认真学习的模样,心思却跟随他走。

    我的后桌是个小娘娘腔,以前我语文成绩很好,他总是要跟我争。嘴贱脑子经常抽风,以前他也是坐在我后面,有事没事就阴阳怪气的,说实话,我挺不喜欢他的。小娘娘腔看见他从我窗前走过,便说:“你的xx,又走到这里来看你了。”
他有时候会直接趴在我旁边的窗口跟我后桌聊天,有时是借书,虽然不再同班,见面的机会也挺多。

    那时候我是课代表,拿作业去办公室经过他们班时,眼睛下意识就会往他那里撇。迎面而来时,我让他,他让我,在同一个位置两人同时向左或向右,然后同时都勾起莫名所以的笑容,那时我心里大概跟喝了他酒窝里的酒一样。

    以前加了qq好友,他会找我聊天,在那个时候,我要埋头读书,而且以前也没有手机。他给我发消息,都是我爸接的,有一次兴血来潮,我打开了跟他的聊天记录,聊天框里只有他发来的信息,从来都没有回复。后来大概是每次都收不到回音,他再也不发了,聊天记录停止在很多年前,一个“大兵”的表情。

    我很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是否另有际遇,想知道他认识了怎样的人,想知道他是否如以前那样,长着那张令人心神摇曳的脸。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喜欢过我,他以前听我说我在玩的游戏,隔天中午跑去网吧跟我玩了同一款游戏,选的是我最喜欢的角色。如果能够一起玩游戏就好了。

    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一直埋在心里,谁都没有讲,谁也不知道。

    初中毕业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他以前很矮,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跟我弟弟差不多高了。后来听说他去了遥远的城,而现在,我在他曾经待过的遥远的城里。其实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城,离我土生土长的城,相距不过6个多小时的车程。

    何以变得陌生至此?从此在彼此生活中消失,了无音讯,无迹可寻?他现在仍然躺在我的QQ列表里,没有独立的分组,没有特殊的备注,跟着我以前的同学一起,被阻隔在权限之外。他的空间也不会发什么东西,偶尔会上线,个性签名永远都是那句话“这世界是个好地方,值得我为它奋斗。”值得他去奋斗的,不只是是他觉得好的这个世界,还有他觉得好的那个人。

    我想,无论时光将他改变了多少,我都能认出他,可是我却再也没见过他,再也没有他一丝一毫的消息。

    别人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会回答“长得gay里gay气的颜值高的直男”。室友们会调笑我“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以前我也不知道这个“标准”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我知道,是我以为的早就不喜欢了的他。尽管他在我心里再也比不得以前的分量,但是有一个小小的地方,一直空到了现在。以后她们再这样调笑我时,我会在心底里说“有”。然后将这个自己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继续埋在心里,让他在我心里长成我喜欢的样子,在心里扎根,又在心里老去,继续绝口不提。

给从此江湖不见的那些人

给从此江湖不见的那些人

吾友:
    见信安好。
    今日微风和畅,不见阳光。一人无聊之际,闲庭信步于林间小径。风过时,落叶萧萧。余忆起昔日你我同游,一马一剑,环珮叮咚,风萧马鸣。

    你我曾于花间漫游,就着明月清风,余奏琴,你舞刀,翩若惊鸿。倦时,你携酒一壶,与我一同醉倒在漫山遍野的油菜花中。你曾言:“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庙堂琐事万千,我只求花中一醉。”你一直如此,想醉便醉,少年恣意,踏歌而行。

    于我,你亦师亦友。昔时,余只是初入江湖的无名侠客,一人一剑一行囊,懵懵懂懂,携着一身落寞,下了华山。彼时我始明白,原来这世间并不是入眼茫茫皆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余见了十一年雪白,念了十一年《道德经》,见惯了十一年宝相庄严,离开纯阳之后,才见识了什么叫做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清风冬有雪。你在我身处困境、腹背受敌之时策马而来。你锐利的双目,令人心惊胆寒;你的弯刀,在朗夜里闪着骇人的光芒。我看着你在夜风里上下翻飞,夜色里,只有血腥味,温热的血溅在我的脸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人。

    你对我说:“小道长欲往哪儿去?若是无人为伴,与在下结伴而行可好?”许是受了惊,那时我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之后,你的身后,便跟着一个小道士。

    你于闲暇之时总会替我疏通经脉,教我一招半式,尽管我们路数不同。后来,你收了我当徒弟,我却从未喊你一声“师父”。

    你常望着天边的月。我们曾到过一处无人之境,四处荒芜,只有头顶明月朗照。你对我说:“小徒弟,我们大漠的月,比这儿更大更圆。茫茫沙尘中,信徒们对着明月,对着圣火,高歌着明尊。熊熊圣火,焚我残躯。”我说:“那你为何不回去看看?”“回去?”冷夜中你发出笑声,冷风钻进我的道袍中,你的声音带着几分回忆与几分无可奈何,你说:“我回不去了。”

    冷酷无情的暗夜杀手,对着一个舞勺之年的小道士流露出他少有的情绪,对他说:“我回不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叛离明教,成了明教人人得而诛之的明教叛徒。

    未三月,你带着我遁入恶人谷。我与你一齐走过三生路,却无法和你一同终老恶人谷。你说:“小徒弟,明尊无法护我,只有这恶人谷可护我。你看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做了什么?你奉师门之命济世苍生,他们可曾放弃对你赶尽杀绝?”你说:“徒弟,同我一起追寻自在逍遥罢。”于是我同你加入恶人谷,站在人群中,高声呼喊:“自在逍遥,唯我恶人。”

    我心里明白,从此华山纯阳宫与我再无瓜葛。

    可又哪里能自在逍遥?恶人谷也护不得你我。你带着我从穷山恶水的恶人谷,一路向南,翻越昆仑的冰原,穿过龙门的漫漫黄沙,来到了青山秀水的江南。你护着稚嫩的我,白色的劲装已脏得不像样,满是血污。而我的道袍一如往日。

    我问你为何不回明教?舍近求远,费尽周折,不远万里来到这江南。你说带我见识见识江南的烟雨朦胧,顺便悼念悼念多年不见得黄衣故人。

    你带着我泛舟西湖,撑着一柄油纸伞,立于茫茫天地之中。我看着你望着远处的断桥,明黄衣裳的少爷小姐们意气风发。我知道,这里埋葬了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你看着那群少爷小姐走入山庄中,紧握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入船内。

    你对我说:“小徒弟,这世间最不能沾染的,便是情爱。幸好你是道人。”

    最不能沾染的,便是情爱。可你染上了,它如附骨之蛆让你疼痛不已,可是你为何偏偏甘之如饴?

    我看着你一脸悲戚,从怀中摸出你一直贴身放着的锦盒,你打开盖子,你毕生的情爱,终于得以终老故土。

    你的毕生所爱为浩然正气而死,而你,为自在逍遥而亡。你们之间隔着永远难以跨越的江湖道义。

    起于江湖,终于江湖。

    少年意气江湖老。我终于能凭借一己之力驰骋江湖。我带着君山的美酒,去了你心心念念、晦涩难言的江南。

    江南的山和水还是那样柔。我将酒洒在了青草茵茵的坟茔之上,替你扫干净心上人的衣冠冢。不远处,有着世间最明亮双瞳的金衣少爷将伞遮在了坟头。

    你明明挂念着江南的一切,却到死也不敢来这坟前看上一眼。

    拜祭之后,我去了明教。

    茫茫大漠,驼铃悠扬。四处都是光秃秃的高山,月亮又大又圆,宛如伸手可及。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金衣少爷在我耳边这么说道。

    你多年来诚心信仰的明尊给不了你希望,你走过的三生路最终只能掩埋你森森白骨。

    我与金衣少爷最后去了三生树,将你那印着圣火纹的弯刀,和你珍之重之的金色发带一起埋在了三生树下。你们生不能同衾,死也不能同眠。

    吾友,吾师,偌大江湖难再见,徒儿愿天堂没有霸刀(划掉)你安好。

沧海月明珠有泪


        三月里细雨纷纷扬扬,粉白的花瓣落满小巷,空气中满是花的馨香。温柔的水乡养育了一代代性情温和的人,浅笑嫣然的妙龄少女婷婷地走过青石板;俊秀的少年郎摇着骨扇念着【塞下曲】,虽为南方人却胸怀平定天下的雄心;黄发小儿嬉笑追逐快乐无暇;耄耋老人倚着柴门盼望漂浮的亲儿早日归家……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声接连一声的哟呵声,歌舞升平、夜夜笙歌的烟花巷,无处不让深居内海的小鲛人心向神往。

     他透过宫殿里的水晶镜,窥探着外面的世界。他喜欢外面的世界,这偌大的宫殿,于他,不过是装饰华美的囚笼,囚得住他的身,锁不住他对外面世界神往的心。

     他坐在海贝上,甩了甩鱼尾,荡起一阵小小的水花。

     族里的长辈总是语重心长得对他说,外面的水,污秽得像搅不动的死水,我爷爷的爷爷,曾偷偷出去过,那水啊……让他几天几夜浑身不舒坦。外头的人呐,城府极深,我们的族人,折在他们手里的,不能一二数。你若是瞧见那些人,可要躲远些……

     他虽是点头称是,然则心中却不以为然,他仍是抱着对人间的幻想,在这暗无天日的水底,度过一年又一年。

     一艘装点着华饰的巨轮驶过着暗潮汹涌的海面,这久未有人经过的海面。

     礁石上的鲛人毫不羞怯,赤身裸体地放声而歌。船中的人循着歌声,望向蔚蓝的海面。

      “公子爷您看,礁石那边那些女子,个个绝色,歌喉若夜莺,必是仙人。”

     公子爷冷哼一声,“何来仙人?仙人应是出尘绝色,未有一点人间烟火气。你看那些女子,个个敞露身体,何来仙人之姿?这分明是妖邪。”

      小厮为人机灵,立即见风使舵道:“公子所言极是。”

      小鲛人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人,面若冠玉,目似点漆,面无表情的时候,自有一股威严,那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泼墨般的头发,用白玉冠束着,垂下的黑发,在海风中飞舞。他从水晶镜里看过众生百态,却从未见过有哪一人容貌能出其右,即使是端坐于金銮殿上的当今天子,人中之龙。

     他有一瞬间竟全然忘记了呼吸。

     站在船板的那人开口说话,声音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不怒自威,在小鲛人耳里,格外好听。然而说出来的话,却让礁石上的鲛人生出一股怨气。

     海面狂风大作,海浪像张开血盆大口的野兽,袭向海中央的豪轮。鲛人们见怪不怪地钻入水中,徒留小鲛人在礁石上,一脸忧愁的望着浩淼大海中独自乘风的大船。

    鲛人们催促他回去,他充耳不闻。

     巨轮在海浪的拍打下晃了晃,依然无恙地立在海中。小鲛人眉头微展,正准备跟鲛人们离开,一阵惊雷打在孤零零的船上,船上传来小厮的呼喊:“公子爷,这船漏水了,快翻了——”

     那艘奢华的船在大风大浪中不堪一击地倒下,船上的物品漂浮在海面上,那位公子却不见了踪影。

     似是察觉了这蠢鲛人会去救人,一位姐姐拦住他,劝他说:“那位小公子天生就该遭遇此劫,你便是救了他又能如何?他与你素昧平生,是死是活与你何干?莫忘记这黄口小儿出言不逊,竟敢称我们为妖邪,你不许去。”

     小鲛人挣开她的手,向着翻了的巨轮游去,长长的鱼尾摆开水,他满心满眼都是落了水的小公子,全然不顾后面鲛人姐姐气急败的声音。

     他将他拖到沙滩上,刚刚风云变动的大海一下子又恢复了暗潮汹涌的平静。这公子爷的仆人们,全都丧生于海难之中。他端详着他的眉眼,只觉得这人好看得不像尘世中人,反而像那画中仙,出尘若谪仙。

     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的脸染上醉人的烟霞,他的指间微微颤抖,轻轻地触碰他的脸颊。他在他的薄唇上落下浅浅一吻。

      相书上说,唇薄的人薄情。

     一直到月上中天,月华如练,星子像撒了一地凡间的碎银,昏迷的公子才悠悠醒转,对不上焦的瞳孔依稀能辨别出这是一张属于男子的脸。

     见小公子醒来,他知道自己不便多留,转身就走。

     “恩人等等,还未请教恩人名姓,家住何方。”

      “……有缘终会知晓。”

     那日海难后这片海域再也无人经过,海翻腾着浪花一如往昔一年复一年,那场海难并未使这片海改变分毫,却让小鲛人一呼一吸间脑内全是那人的脸。

      “那天落水的人类,似乎要娶妻啦?娶的是他的救命恩人。”

“当真?我听闻那人类是被我族鲛人所救。”

……

     小鲛人听着族人的不怀好意的闲谈,怔在原地。

      他的恩人……不是我吗?怎会?我……我要见他……

     等了那么久才有心上人的消息,却说他要娶妻了,娶的……还是海难救他的恩人……他怎能接受?

      他摆着鱼尾冲出海面,浩淼的海,只是掀起巨大的波澜,撞击着礁石。

     是了,他并不知道那位小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人间何其大,他的鱼尾,连这片海域都游不出去,如何穿过万水千山,找到那个人?

     他耷拉着脑袋,坐在海贝上,闷闷不乐,若有所思。

……

      公子一路身无分文,辗转多时,颇为狼狈。途中经过一处小村庄,百姓和睦,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恍若五柳先生笔下的世外桃源。

     村民对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心存戒备,反倒是像对待村中人一般热情招待。

     在暮霭沉沉中,他与自己的恩人重逢。

      他每日随着恩人到草堂读书,日落时,与恩人走在阡陌上,看着恩人束起的墨发在风中飞扬,烟霞下青衫公子醉人的桃花眼……他觉得,不回远在千里外的京师又如何?不回那庙堂之中又如何?放弃锦衣玉食又如何?若是能够与青衫公子在一处,纵使食不果腹也甘之如饴。

     然而皇家的马蹄,着实来得太快了。

     皇家的阵势惊动了一村老小,纷纷至村口观看长龙似的队伍。

     公子爷却不理睬将军的催促,扯着青衫公子的袖子,在草堂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看。

      青衫公子被看得脸热,轻咳一声,开口道:“村外的人可是在寻你?若是,早些出去的好……”

     “……不忙,我……有一个问题,自我初次见你时起便想问你了。”

     “何?”

     “你是那日海难救我之人?”他问得急切。

     “并非,”青衫公子轻笑,桃花眼弯成一道桥,看起来有些狡黠,“在下只是江南落魄穷困的读书人,未曾出过海。”

……

      小鲛人醒来时看到的是木屋顶,家徒四壁,环堵萧然。

     他身上穿着人类的衣裳,他爱不释手地摸着粗糙的布料,咧开大大的笑容。

     他走下床,像个幼童一般开始蹒跚学步。然而他只走了两步,便重重摔倒在地。

     动静惊动在屋外头择菜的妇人。

      “公子总算醒了。”她伸手扶起摔倒在地的小鲛人,又继续道:“公子可要喝些粥?你已经睡了两天了。”

     小鲛人摇摇头,想道一声谢,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想起他为了得到人类的双足,用鲛人最自以为傲的歌喉与海巫婆交换。她所说的,言犹在耳。

    “我想到皇城找一个人,不知您能否帮我?”他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拼命地比划,渴望能传达自己的意思。

     妇人一头雾水,只当这位公子想要离开,便替他收拾了几套衣服和干粮,将他送至村口。

     “我家老头子初遇公子时,公子……身无一物……想是遭遇匪徒。看公子面相定是富贵人家,往皇城,便是这个方向……”她树枝似的手指指着一条羊肠小道,复道:“这村子鲜有人至,村中无人能带你,公子腿脚不便,望你,一切顺利。”

     小鲛人步子迈得不是很稳,向妇人作了个揖,背着包裹寻着皇城。

      妇人摇了摇头,看着小鲛人离开的背影,自语道:“那么俊俏的小公子,竟是个喑人……”

……

     小鲛人辗转多日到达皇城时正是太子娶妻的良辰。

     皇城的街道热闹异常,酒肆门口挂着大红灯笼,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小贩也收了摊围观皇家的阵势。

     小鲛人在人群中被挤得出了一身汗,他盯着城门口,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他进城时听人说,“新娘子”来自江南,早些日子跟太子爷回京,轿子得从城外抬进来才合规矩,所以大道上聚集了很多百姓。

     喜乐震天响,浩浩荡荡的红色队伍从城门口进来,大道两旁的鞭炮顿时震耳欲聋,百姓高兴得像是自个
儿娶妻。

      “这锣鼓喧天,八台大轿的阵仗,哪家小姐修来的好福气?”小鲛人身旁的老头儿问。

      “哪是什么小姐……这太子爷娶的,是货真价实的七尺男儿。不知是哪家倒霉的公子,嫁给男人不说,都说伴君如伴虎,以一介男儿之身,若是有朝太子爷新鲜劲过了,也不知会落得何等下场。可怜,可怜。 ”年轻人摇了摇头。

     小鲛人口不能言,他跟着长龙似的迎亲队伍后面,想偷偷溜进去,然而铜墙铁壁般的皇宫,法力低微,失去天生优势的他如何进去?

     迎亲队伍已进入皇宫,他站在外头,回想自个一路心酸。

     正入神之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是一个太监服饰的阴阳人。他尖着嗓子道:“太子妃?”

     那小太监跟在太子身边已久,自然识得“太子妃”。小鲛人不理他也依旧絮絮叨叨地自个说个不停:“公子怎还在这站着?跟奴才走,莫耽误了吉时。”说着便在前头引路。

     小鲛人不知绕了几道回栏,转过几处楼阁,才到达太子东宫。

    “公子且在这等候,奴才先行禀告太子。”太监虽奇怪,却也未多想,只当这公子出身乡野,不懂规矩。

     一盏茶的功夫,那太子爷便满脸怒容地出来:“我倒要看看,何人竟敢冒充阿菁。”目光触及一身百姓装束的小鲛人时,他怔在原地。

     “阿菁?”太子试探性开口。

      那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这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

     “那你是何人?”

     小鲛人看着眼前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他费力的比划着,面前的太子殿下看不懂。

     太子看着小鲛人失望的神情,他仿佛回到他获救的那晚,海风吹着他尚不清醒的脑袋,那人披散的三千青丝在海风中飞舞。他此生都不会忘记救他的男子模糊的轮廓以及声音。而面前的人的轮廓,与记忆中那人何其相似,而这人,确是个哑巴。

     他觉得这个哑巴,更像自己的恩人,但阿菁呢?阿菁虽否认救了自己,但他一直觉得,阿菁就是那日救自己的人。况且,今个儿他们就要成亲了。

     太子心绪难平,吩咐太监给小鲛人安排下榻的地方,穿着大红喜服,穿梭在热闹的宫殿里。

     拜堂吉时已到,还未见着太子身影,一干人急得四处寻太子。

     由于不是女子,苏菁便也不管繁文缛节,与宫奴们一块找寻莫名失踪的太子。

     时夜已黑,宫内张灯结彩,火红的灯笼高高悬挂在阁楼上,地上满是爆竹的纸屑,像是落了一地残红。

     苏菁穿过层层楼阁,终于找着了独自喝闷酒的太子。

“阿菁,你来啦。”太子喝得两坨红霞飞在他的脸颊上,他冲着苏菁,一如往常冲他温柔地笑。

     然而苏菁觉得今晚的太子殿下跟平常不一样。

     他走近还在喝酒的太子,夺了他的酒,在朗朗月色下豪迈畅饮,酒液顺着他菱形的唇流下,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一双桃花眼似是承载着万丈软红,盈盈地望着他。一身红衣更衬得苏菁肤白胜雪。

     太子不由口干舌燥,他哑着嗓子,低低得叫了一声“阿菁”,把人搂在怀里。

     两人的青丝、青丝上的红丝带飞扬在风中。清风不语。

……

     小鲛人偷偷跟着太子,一个人躲在阴影下,看着他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周围宾客的喧闹与他无关,他的眼里,只有一身新郎喜服的太子。

     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看着同样一身红衣的苏菁走近那个人,眼看着两人在月色下紧紧相拥。

     那位公子一身的红裳好看得不像话。

他觉得时间冻结,风也冻结。他的身边,滚了一地的珍珠。

“阿菁,我带你去见个人,跟变戏法似的,你定觉得有趣。”说完,太子便牵着苏菁的手离开。宽大的喜袍掩住两人的手。

小鲛人知太子定是去找他,慌忙地起身往回赶,忘却他还不很习惯的腿。

锈蚀

    他从大学这座囚住他身心与梦想的监牢里解脱了。他背着行李离开时,正是栀子花开的好时节。

    空气中弥漫着栀子花的浓郁香气,七月的艳阳里,栀子花展开它们的花瓣,小小的一朵花,毫不起眼地挂在枝桠上,浓密的绿叶枝头,栀子花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白点点缀其中。

    七月迎来了栀子花开,同时,毕业季也悄然而至。他看着昔日同学身穿学士服,头戴学士帽,或放声唱着《栀子花开》,或紧紧相拥泣不成声,内心毫无波澜。他转过头,那面平日里常被他嫌弃的蓝色铁皮墙正在翻新,油漆工在一下一下地涂上油漆,锈迹斑斑的铁皮墙开始像样。

     他想:这铁皮墙翻新了有什么用?旧的依然是旧的,无非是装点门面、哄骗哄骗未来的小师弟小师妹而已。它的锈迹还是在那儿,不磨不灭。

   他终于提着行囊离开了。

  ……

    他穿上西装,打着领带,穿上昨晚刚打上蜡的黑皮鞋,往头上喷上发蜡,将头发梳得光亮整洁,俨然一副精英模样。

    然而他心里明白,他只是一个在职场里辗转奔波、每日里忙得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的小小职工,平日里看着老板的脸色行事,阿谀奉承,极尽所能地谄媚,为的只是能够升职、能够拿年终奖,拿着丰厚的工资,年末回家哄骗翘首盼望他光耀门楣的父母。

    他曾经小心翼翼地怀揣着梦想,抱怨着大学囚住他,让他无法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今他身处社会,四周高楼林立,他一抬头,看见的是被钢筋水泥切割的破碎的天空,一座座摩天大楼对他来讲,是一座更大更美的牢笼。仿若一张大网,他进退不能。

    直到又一次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他才想起昔日的大学时光。那时候他住在自己构建的象牙塔里,闻着栀子花的香气,一遍又一遍地做着香甜的美梦。而现实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从梦里打醒;现实是洪流,将他的象牙塔生生摧毁。

    他碌碌地在汹涌的人潮里奔波,人群很快地将他包裹,他在钢筋水泥构筑的巨大迷幻中迷失自我。

    又一年,他那平日里深恶痛绝而又不得不笑脸相迎的老板因经济犯罪锒铛入狱,他从表面光鲜、西装革履的“职场精英”一下子跌入谷底,变成平头百姓。

    他不得不拿着简历,顶着巨大的压力重新开始求职生涯。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四年前,刚刚大学毕业的他还怀揣着他的梦想。只是如今全都变了样,经过四年在职场里的摸爬滚打,他早就失去了激情,全然记不起自己曾经的模样。

    七月又到了,他还是没有找到工作。他带着一身落魄回到他的母校。

    从大老远他就嗅到一股甜味,这股甜味仿佛在暗示他靠近会有更加浓郁的香气。他受了蛊惑一般地迈开脚步靠近,他往前走,一朵朵白色的小花毫不起眼地绽放在枝头,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鼻子里充斥着这种香气。这香气仿佛几何图案一样,构架成了栀子花的味道。他不受控制地俯下身子,用他的鼻尖去感受栀子花纵横交错的纹络。

    浓郁的香气熏得他眼泪都快流下。

    他眨了眨眼,不远处一张张明媚、青春、张狂的笑脸在蓝色铁皮墙的映衬下闯入他的眼帘。那蓝色的锈迹仿佛是一根根针,戳刺着他的眼,他禁不住泪流满面。

    那面曾经被他极度嫌弃为“装点门面,哄骗小师弟小师妹”的蓝色铁皮墙,其实是他真实的写照。他也似他一样。穿得一副精英样,其实内心早已被锈蚀,那曾经心心念念的梦想早已锈迹斑斑,不复当初的模样。

    他的耳边又响起《栀子花开》的歌声。他在年轻的歌声里,在栀子花的香气中,在锈蚀的铁皮墙旁,仿若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回忆与他擦肩的青春与梦想。



   
  

                致成年的自己。

   “长大”是一个很可怕的词,在时光洪流的汹涌中,不情不愿地长大,不情不愿地变成自己所讨厌的那类人,面对小时候不愿意面对的事,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渐渐被陌生人的脸所替代,感受着昔日的热情在无涯岁月中渐渐消弥,一个人像是被丢在生命的渡口,后有索命厉鬼抽着鞭子让你往前走,不管你是不是一步一回头。更何况你不能回头,只能往前走,昔人的笑影、念念不忘的人,全都抛在后头,在你一步步往前的时候,渐渐荒芜,不复当年面容。

   “人有三成人:知畏惧,成人;知羞耻,成人;知艰难,成人。”古人这样认为。以前也看过一句话,是说,长大的第一步就是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以自己为中心。这是挺久以前自己就清楚认识到的,但是一直都希望能被人多在乎一点,这也是长不大的表现?

  虽然已经成年两个月零五天,但自己心里,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已经长大了,像蜗牛,一直缩在壳里,以为一切还如以前那样,自欺欺人,过着不知所谓的生活。古井无波。白云苍狗,白驹过隙,自己缩在壳里的时候,其实已经长大了。自欺欺人地说自己永远十七岁,在我妈面前撒娇,说自己还只是孩子,却不知皱纹已经爬上她的眼角已经好几个年头,岁月沧桑了她的面容。

   别人从小就希望快点儿长大,我却希望时光再慢些走。我希望自己能永远不涉足社会,希望能够在成绩最得意的时期多停留,希望永远是个孩子,在长辈面前肆无忌惮地撒娇,不用去看“触目惊心”的成绩单,不用考虑毕业后的前途,不用想着将在哪个时间点背着行囊一个人天南地北的走。

  曾跟我妈抱怨时间过得太快了,一下子就长大了。她却说她巴不得我快点长大才好。

  但是,终要长大。终会长大。


回家的时候已经华灯初上,然而学校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高三文理班的等还亮着。一个人走在过道上,周围是一片黑暗,忍不住说了句“卧槽”,却不自觉地就淌出泪珠。我真是太爱哭了。

自行车篷也是一片漆黑,晚上视力不太好,我感觉自己快融入浓重的夜色中。不开心。

心情抑郁地牵完自行车,一道亮光划破了黑暗,像是黎明前的曙光。然后那个人小小的声音响起了,他说"哈喽。"

我忍不住就扭头去看,明明看不到脸,但是我就是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就是我们班的地理课代表。

我们从开学到现在从没有过交谈,所以我觉得他肯定是认错了,我没吭声。

大概是觉得尴尬,他又用他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声音说:“欸我自行车呢?”

我平常就一直私下吐槽他一大老爷们,那么高的个子骑着那么娘们兮兮的自行车,所以我在他说要就看到他的自行车停在我旁边,我问他:“是不是这辆?”

他说“是”,我准备离开,他亮着他手中的灯,又用他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声音说“你先走。”我说:“谢谢。”他又说:“我为你照亮前方。”我忍不住又说了声谢谢。谢谢他在我一个人在黑暗的夜里,用他的声音,他手中灯,温暖了我。

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则公益广告,一个小姑娘很晚了,一个人骑在马路上,周围也跟现下的我所处的环境一样,黑漆漆的,没什么人。一位买粥的大爷,举着他小摊子前的灯,照亮了小姑娘回家的路。虽然地理课代表他不是那个大爷,但他的行为一样,给了“迷途”的人莫大的温暖。

……

高三目前不长的一个多月,我遇到了挺多不熟或不认识的同学,他们给予了我帮助,虽然只是小小的举动,但是感谢他们在我无措的时候,愿意给予他们小小的温暖。

……

在写这篇唠唠叨叨的小日常的时候,终于当了一回小公主。

我有嘴贱不饶人,但是勉强算是暖男的小孙子荣儿,他在我等朋友生气的时候会去跟她说:“你快点,他(╭(╯^╰)╮这里并没有打错)都生气了。”会在我一个人感觉到寂寞的时候不发一言直接回家的晚上,扣扣上跟我说:“我在。”

我有看似女神,实则女神经的“儿子”,平时固执不肯乖乖听话,在我每次生气的时候,主动跟我道歉;在我哭或不开心的时候安慰我。

我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小黄书”的小妾,在每次回家跟我分手时,温暖地说一句“路上小心。”

我还有傲娇的小公主鹤鹤小美女,我还有"思想污"的小菊花,还有我不是很喜欢但挺重视我的大酱,有 我"皇姐",有我"母后",还有不在同一所学校的"父皇"……我有好多好多,被关心的自己,就是个小公主。

……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没有什么两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成千上万的狐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你的世界里的唯一了。”

*图来自微博。

脑洞来源……😂😂😂强行装逼。分分钟暴露自己是逻辑死星人。然并卵,改了好多。


知己

*BUG惊天。
*逻辑死。

道士看着眼前的孩子——剑眉星目,眉宇间却带着黑气,不屑地瞪着道士,自有一股倨傲之气。

道士无言,神色复杂。他想起百余年前他初入尘世,像初生的幼婴,对凡间的一切充满无尽的好奇。他师承羊驼山,是一方大能的开山弟子。他的师门,座下弟子无数,桃李满园,颇有建树。除却他,练剑成痴,终究一身修为尽数散尽,别无长处,只习得防身剑法,空有架势,却远比不上剑修的杀伤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的师尊尝多次劝他修习心法,他却固执己见,守着羊驼山岭的方寸之地,一年练过一年。春秋几度更迭,羊驼山上的桃花,花开又花败。他那壶千金佳酿,也埋了一年又一年。

又一年长安飞花,三月里,他独自骑着白马,背着剑,环佩叮咚,涉过水滨。他想着如若有一天,能得一知己,与之畅饮自己早年埋下的陈年佳酿,也不虚此行了。

他打马路过秀丽群山,而这山中,着实静谧得有些诡异,多年跟从师尊使他的警觉性优于常人,也仅是常人而已。他提着剑,进入一座死村。

空气里满是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刚经历一场最盛大的地狱宴会,整个村子的人,被屠杀殆尽……

道士准备转身离开,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苍冥。

——竟有“漏网之鱼”……

他有些不敢相信,循着哭声向着破茅屋走去。

见惯碧瓦白砖,香气缭绕的世外之境,再看这颓败的草屋,他不禁皱了皱眉头。抱起还在呱呱啼哭的婴儿,策马离开。

……

道士最喜那烟雨朦胧的江南,三月细雨纷纷扬扬中,粉白的花瓣落满青石板小巷。秀气的江南女子,着一水色长衫,撑一柄油纸伞,婷婷地走在铺满花瓣的青石板上,连空气中都飘着盈盈暗香。

江南女子多性情温和,相夫教子;且江南水乡仿佛是人间孤屿,远离战火,百姓和睦,安居乐业,想来此子必能在此处无忧自立。

于是他便将婴儿托付给一对无子夫妇,继续游历四方。

他还是没能找着那个能与他共饮千金佳酿的知己。

……

转眼人间又百年,风吹拂沧海又桑田。白云苍狗,物换星移,道士的诸位师弟桃李满天下,而自己门下依旧无人。他的剑术依旧稀疏平常,一切似乎仍像百余年前,自己还是楞头小子,担任着众人的大师兄,却无过人之处。每日只在山头练剑;看那株桃树是否结了桃子;又埋下一壶醇香的美酒,等待自己的知己良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然而他心中明白,一切变得不一样了。

初见时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早已成人自立,或许早成了一抔黄土长眠风中,或许修成正道,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孩童竟习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搅的四处动荡不平。

……

道士看着眼前的孩子,那人也在打量着他。道士一眼便认出这是百年前自己无意间捡到的孩子。百年时间过去,孩子却还是十七八岁的模样,他的眼中早就不是带着懵懵懂懂的天真,而是经过人事变故的沧桑,像是泛不开波纹的古井,深邃得可怕。

“……道人,你可认得我?”他勾着嘴角,无情又倨傲。

“贫道自然认得。”道士不急不徐答道。他当然认得,他无数次在羊驼山峰看天边落日时,总会想起在孤村捡到的孩子。自己门下无弟子,多次想重返江南,将那孩子收为亲传。但又思及自己无甚本事,恐将来被其他门徒取笑,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料凡间百年,早已不复他初入尘世的模样。

“当年你救我一命,却造成今天这幅局面,你后不后悔?”

道士轻笑答道:“后悔?有什么可后悔?我当日救你乃无意之举,我怎知你心比天高,志在北冥,处北辰之高?贫道始终相信事在人为,纵是修为平凡又如何?幼时你被江南夫妇抚养成人……你的本性,必定也是良善的……贫道这番话,也无别的意思,你我相处不长,若是不愿听也无甚干系……若要动手,那便开始吧……我也不过允你一命,却让百十条性命陨落,说到底,不过是我的过错……”道士自顾自说完,摇摇头叹了口气,拔起剑,额角滑过冷汗。

“……我非……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我只是……”

见少年人脸色松动,急于解释,他便肯定了他之前的猜测。于是他开口道:“既如此,那你可愿随贫道回羊驼山,拜入我门下?贫道虽……”未等他说完少年便满口答应。

大约是一个人独自行走,寂寞得太久了,当有个人稍微给予一点温暖时,却像得到了自己生平最想要的一切,连是否拜了个不靠谱的师父也不在乎。

……

三月桃花开,纷纷扬扬飘落一地。桃树下的一老一少,衣襟沾着粉嫩的花瓣,春风吹拂,临风对饮。

道士藏了两百年的酒,终于有人与之共饮。

岁月无涯。